情意教育的良好范型——现代陶艺学院式教学探研
沛雪立
尊重学习者的本性、兴趣、要求、爱好、动机，是院校教育培养目标得以最大程度实现所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强调情感、情绪、灵性、企求，以诱发、引导为主要手段，培养学习者的艺术敏感性和良好的审美情操，是现代教育中情意教育理念的中心内容。学院式现代陶艺教学在形式上以强调学习者的主体意识为基础，通过对“意义”的多层次、多种可能性作多重阐释的自由尝试，有目的地寻求各种变通方式，寻求多种事物之间的内在关系和相互联接的多种方式。在这种学习状态下，教师的作用是在学习中带领学生一道实践，也即与学生在共同的主题下，共同体验、共同学习、共同创造。这种方法有利于引导学生准确适度地把握主题，而对课程过程中所设立的多种假设展开具有超越课程性的磋商与对话，能够引领学习者自然地步人真正意义的创造境界，并能够最大程度地使认知过程中的价值取向和表达过程中的情感抒发避免程式、刻板、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承袭，或是虚伪与矫揉造作的“朴素”，充分激发学习者的创作热情，保护“人的与生俱来的自然成长的天性”，将学习者在别类课程中所获得的知识与技能，以及个体的情感、情绪特征，通过一种充分开放的探索方式得到自然、流畅的综合与表达。
由于学院式现代陶艺教学范式自身所具有的客观合理性，充分地体现了情意教育所设定的“丰富性、回归性、关联性和严密性” (后现代主义框架中的“严密性”)的基本原理，从而使它成为一种有别于传统学院式陶瓷艺术教育的，以消除规定性束缚，把认知学习与情意、情感相结合，心智发展与情绪发展相结合，使学术潜力与非学术潜力得到共同开启的开放性、情意性艺术教育的良好范型。这也是现代陶艺在院校中从表面上看有点普及过热的根本原因。为使现代陶艺在艺术教育中对人的能力的全域发展所表现出的内在推动力，得到科学、合理的凝聚，并形成一个切实可行的相对规范、完善的学科系统，国内多所艺术院校进行了广泛的交流与学习，深入的思考与实验，多方的探索与尝试。
中国的陶瓷艺术历来都以作坊形式世代相传，将陶瓷艺术作为一门学科以专业教学形式正式纳入艺术教育范畴，较西方要晚得多。而作为现代艺术表现形式之一的现代陶艺则是近几年才真正为艺术教育所重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受西方艺术教育观念的影响，为了适应日益现代化的陶瓷工业化生产的发展需要，在景德镇筹建了“景德镇瓷业学校”，旨在为陶瓷工业化生产和陶瓷艺术品生产培养生产技术人员，自此陶瓷技术与艺术的学院式教学逐渐发展起来。在半个多世纪的发展过程中，教学目的、教学观念、教学内容与教学方法，随着每一个时期的不同需求，不断地发生着变化。当现代陶艺逐渐形成为一个能够与时代思想观念和社会发展状况相适应的独特艺术样式时，便自然而然地成为具有时代特征的专业教学和艺术教育的一个重要内容。在中国这个特定的历史环境中，院校陶艺教学和受科班教育的专业人员是推动现代陶艺发展的主要力量。为能更真切更具体的了解中国目前学院式陶艺教学的基本状况，这里选择了国内几所在现代陶艺教学上较有特点的院校，以评析、推介为探讨方式，从教学观念、教学方法和不同特色等方面作一个具有相对深度与广度的研究，以期对现代陶艺的认识、学习与教学研究有所帮助。
一、景德镇陶瓷学院的陶艺教学
景德镇陶瓷学院是国内仅有的一所设有陶瓷艺术系、陶瓷工程系和陶瓷机械系，专业完备的陶瓷高等教育学府，有一支以著名陶瓷家姚永康为旗帜的教师队伍。学院在教科研实践中，借助景德镇干百年来制瓷技术的丰富经验和陶瓷艺术登峰造极的辉煌成就，以及大批历代世袭、身怀绝技的工艺技术人才等得天独厚的有利条件，充分发挥学院自身在材料、窑炉、艺术等领域学术研究交叉、渗透的整体优势，注重对优秀传统陶瓷艺术庞大体系的继承与发掘，努力吸收、借鉴西方现代艺术观念和现代陶艺的优秀成果，将系统理论学习与创作设计紧密结合，深入研究陶瓷材料、工艺、形式语言与现代陶艺创作方法，并把研究成果付诸教学实践，特别注重学生自学能力、动手能力、创造性思维能力和表达能力的培养，从而形成了一整套有自身特色的陶艺教学、研究、创作体系。学院由于地处瓷都景德镇，自创建以来教学目的、教学内容与教学方法，历来都是以适合传统陶瓷产业发展的传统工艺技术和艺术表现形式为侧重点。随着现代陶艺运动在中国的蓬勃发展，在“现代陶艺”观念和“传统创新”意识的影响、推动下，学院采取请进来、走出去的方法，频繁邀请世界各国陶艺家和学术团体来学院进行学术交流，并与美国阿佛雷德大学建立校际合作关系，有计划地进行互动式的学术交流。同时注重向民间工匠学习传统技艺，有选择地保留传统教学模式中的优秀成份，并与现代教学理念有机融合，形成了能与时代发展相适应的教学机制。由此，专业课程设置在保留了传统的粉、古彩、青花等彩绘和雕塑及特种工艺如：捏雕、透雕等课程的基础上，新增设了拉坯、修坯、泥条盘筑、泥板成型、泥釉料配制及烧窑技术等工艺技术课程。另外，还专门开设了训练创意思维能力和写作能力的陶瓷创作和论文撰写课程。在学院领导和师生的共同努力下，教学与科研成绩斐然。建院近半个世纪以来，师生作品频繁参加各类全国和国际性展示交流活动，并多次获得各种奖项，其数不胜枚举。特别是近五、六年来，学院师生在以教学为本的前提下，积极参与到现代陶艺运动中来，并在现代陶艺创作上获得新的突破。
二、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的陶艺教学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前身为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是中国较早设有陶瓷艺术设计系的学院之一，在陶瓷艺术设计教学与科研两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和成果，并有一支具有丰富教学经验的教师队伍，现由陶艺家陈进海主持陶艺系的教科研工作。现代陶艺观念在中国出现初期，该院即有一批积极的实践者。目前，现代陶艺已成为教科研实践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内容。
由于学院地处北京，不靠陶瓷产区，因而教科研活动面向全国各主要产区，南北方陶瓷产区的特点都能在教科研中被吸收和体现。此外，由于国内外各种学术交流活动频繁，信息量大，工业产品设计的概念与方法也大量融入到教学中来，形成了兼收并蓄的面貌。在教学实践中，特别注重中国传统陶瓷文化的发掘与弘扬，专业课程主要有传统成型工艺技术(拉坯技术、制模技术等)、釉上和釉下彩绘、雕塑及各种手工制作技法和泥、釉料配制及烧成等学习内容。在教学中既重视学生基本技能的训练，又重视创造能力的培养。为使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具有更开阔的视野，更宽广的思路，更开放、更自由、更敏感的观念意识，陶艺系每学期都从美、日等国聘请外籍专业教师进行教学，并将此列入固定的教学计划内。这
样就形成了一个多种知识与技能，多种思维方式与创作方法的综合与融汇，从而取得了良好的教学效果。重视专业教材建设是陶艺系的优良传统。针对专业学习所必须具备的知识与技能，在对长期的教学经验总结与优化的基础上编写了大量教材，并为国内各院校的陶艺专业所使用。
鉴于陶艺系在教科研两方面所取得的突出成绩，中国美术家协会；睁陶瓷艺术委员会和专业核心刊物《中国陶艺家》编辑部设于该系，并已组织、策划了全国第一、二届陶瓷艺术展，为推动中国陶瓷艺术与现代陶艺的发展，营造中国陶瓷文化的新面貌做出了积极的努力。
三、中央美术学院的陶艺教学
中央美术学院陶艺工作室创建于1 995年，由陶艺家吕品昌主持，隶属雕塑系，设有陶艺专业，招收该专业本科生、硕士生和国际交流学生，并开设专题研究班和学历进修班课程。学院名家荟萃，师资力量雄厚，每位教师都有独自的学术研究领域和探索方向，国际、国内学术交流频繁，由此营造了很好的学术氛围和艺术、文化环境。陶艺教学坚持以学习传统陶瓷工艺技法为主的基本功训练，在认识、理解和初步掌握陶瓷传统工艺和艺术语言特征的基础上，重视培养造型表达能力和工艺技术的实际应用能力。
注重多学科、多领域知识与技能的交叉与综合，以开阔学生的视野，发掘创造性思维能力。在学习与训练中要求学生遵循陶艺的艺术特征和本体语言，立足现实生活体验进行艺术表达。注重学生综合创造能力的培养，坚持基本技法训练与创作实践齐头并进，以使综合创造力的最终目标落实到每一个教学环节，从而形成一个效益显著的教学机制。在雕塑类陶艺的技法教学中，强调；睁雕塑语言与陶瓷成型技法训练糅为一体，使形态与体量感能充分体现陶瓷材料与工艺技术特征的独特美感，从而获得相得益彰的效果。
在创作课程的教学中，提倡开放和自由，不给学生附加过多的暗示或限制，教学形式以启发式的讨论和师生平等交流为主。在充分讨论的前提下，根据学生的个性和具体方向，由教师提供技术、观念和资讯上的支持，鼓励学生自主思考，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保护学生发自内心的原始感受，彻底消除学生的紧张心态。这种既自由、开放，又适度规范的教学方式，获得了良好教学效果。
在保证教学有序运行的同时，注重教学与社会实践的结合，将教学成果及时推向社会。师生作品频繁参加国内外各类陶艺展示交流活动，并获得各类奖项。
中央美术学院的陶艺教学在教学方法和创作实践上的探索，给我们很大的启示，有许多经验值得吸取和推广。
四、苏州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的陶艺教学
苏州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是在颜文粱先生创建的苏州美术专科学校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职业教育性质的艺术类学院。该院于1 997年建立设备完善的陶艺工作室，现由陶艺家沛雪立主持。学院开设了陶艺选修课程，并于2000年在装饰艺术系设立陶艺专业。在教学实践中始终遵循把国内外较高水平的学术交流活动及学院的科研活动与专业教学紧密结合的原则，把教学成果以参加学术性展览和商业性展会的形式及时推向社会，把交流中反馈的有益信息及时融入教学内容之中，使教学从观念、内容到方法得以不断地充实、调整与提高。这种指导思想的有效贯彻，使学院陶艺专业的教科研活动非常活跃，并取得良好成效。在具体陶艺教学中，教学内容一般分为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为专业概论，即有重点、分层次地介绍现代陶艺的艺术特征、基本发展状况以及传统陶瓷艺术与现代陶艺的关系、区别。分重点与难点讲授工艺技术与艺术表现的关系和实际运用方法。同时大量阅读各类图书资料，从历代传统陶瓷经典到中外现代陶艺以及其它门类的艺术资料都有所涉猎，并要求学生以绘图的形式记录典型性的陶艺作品，使学生对陶艺的艺术特征和表达方式有一定程度的感性认识，以使学生能够尽快地进入专业状态。
第二部分是基本工艺技术的学习和探索性的技法训练。这项内容要求学生学习并初步掌握从材料成分与配制方法到熟悉泥性与主要成型、烧制工艺技术，并且在此基础上进行作业练习。作业具体的形式内容可以不限，但要求按作业的大主题进行创意，形式感要强，表现生动，有趣味，有个性，并有一定的合理性。具体方法是首先让学生们按大主题要求自由发挥，大量捏制小泥稿，然后逐一进行辅导。从学生任意捏制的小泥稿中，发现有意义的因素并加以引导、发展而成为作品。期间有针对性地穿插一些对经典传统陶瓷器的临摹，这样既学习了基本技法，又能避免“抑制性教学”状况的发生。很好地保护了学生良好的第一感觉。
在教师和学生们的共同努力下，自2000年以来师生作品不断人选国内外各类重要陶艺展，并获得各类奖项。苏州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陶艺专业在教学与科研方面所取得的成绩，显示了学院领导层现代教育理念在教科研中的有效贯彻与执行，师资队伍的学术水平和良好素质，以及向更高更强的方向发展的潜力。
五、中国美术学院的陶艺教学
中国美术学院于2003年正式设立陶艺系。其前身是邓白先生于1 958年创建的浙江美术学院陶瓷美术专业。目前该系的教科研工作由陶艺家刘正主持。
在教学与科研实践中，以现代陶艺创作理念为主导，采用多学科、多领域、多种艺术门类的交叉、综合渗透的教学方式，注重多层面不同形式的学术交流与研究，特别重视传统陶瓷文化的发掘利用。在邓白先生主持教学的时期就曾组织师生长期深入龙泉瓷区，学习、研究传统制瓷工艺和古老的青瓷艺术，并帮助恢复了龙泉青瓷的生产。在长期的悉心学习和实践中，取得了恢复龙泉南宋官窑青瓷的实验成果，并达到“乱真”的水平(故宫专家评语)，获得文化部、轻工业部嘉奖。
优良的学术研究传统，为陶艺系的教科研打下了深厚的基础。目前陶艺系在教学上仍注重对传统的学习，把学习传统与现代陶艺的探索与实验融为一体。专业课程设置有实用类和纯艺术类两个部分，但教学时，在创作观念、思维方式和技术手段上则没有将两大类截然分开。实用类在侧重学习传统的基础上注重吸收纯艺术表现性陶艺的研究成果，强调传统创新意识。而纯艺术类在注重观念表达和形式探索的同时重视对传统的学习与利用。由此，在某种程度上打破了领域界限，消除了门第概念，使探索的空间更为广阔。在这种融汇贯通的现代陶艺教学理念的指导下，教学与科研两方面都取得了显著的成绩，师生作品频繁参加国际国内各种陶艺展示交流活动，并获得多种奖项。自1998年以来，以陶艺系为主要筹划者的“中国青年陶艺家作品双年展”，至今已成功举办了三届，为加强陶艺系教科研的对外交流，推动中国现代陶艺的健康发展作出了积极的努力。
六、上海大学美术学院的陶艺教学
上海大学美术学院陶艺工作室建立于2000年，由陶艺家陈光辉主持。创建初衷是以工作室教学的方式，吸取国内外院校教学的先进经验，推出一种以培养陶艺专业研究生为主，本科选修课程为辅，结合科研创作的艺术教育模式。由于陶艺工作室是一个独立体，不隶属某个系，因而能够自主的借助上海人文、地理优势搭建与国际陶艺教育的创作交流桥梁。工作室每年都邀请国内外陶艺家进行创作交流活动。在陶艺教学方面，本科选修课程有基本工艺技术的学习和当代艺术讨论等课程，由于是选修课，所以没有具体、严格的科目限制，尽量营造一个自由、宽松、开放的学习氛围，主要是让学生通过对陶瓷材料与工艺技术的学习建立材料意识，并结合必修专业特点，展开对各类表现形式的探索。
研究生的教学内容主要以观念为主，因此在招生录取上，尽量使国外学生与国内学生比例相当，以利相互交流。课程内容安排了实用类陶艺和雕塑类陶艺两个方向。&-~nT以根据自己的情况自由选择研究方向。不同文化背景的学生在一起学习、生活、创作、讨论，可以在观念、思路、观察角度等方面深入交流和相互影响。学院与日本大阪艺术大学、瑞士国立艺术学院、美国阿尔弗雷德大学等学院建立了校际关系，在读研究生第二年要选送去这些院校进行八周至一年的学习和创作，而对方也选送学生来学院陶艺工作室学习。这样，工作室的教学就非常丰富、活跃了。
上海大学美术学院陶艺工作室现有三位专职教师，各自都有教学侧重点，有侧重于观念和工艺的，也有侧重于传统工艺技巧的。观念性的教学，主要是引导、启发、培养学生形式语言的观念表达能力。工艺教学则以各种材料及其性能、配制、烧成方法为主。工作室配有国外最新电脑配釉软件，可以使学生更快、更好、更深入地学习原料特性和配制方法。在工作室还备有各类丰富的原料，研究生和教师都自己配釉，烧窑。这种教与学的方法能很好地开发创造性思维。传统工艺教学以传统成型方法和绘制技巧为主，如景德镇的拉坯、修坯技术，青花绘制技术和各种陶器的成型、装饰技巧等。陶艺工作室在陈光辉的主持下，国际交流十分频繁、深入，信息量大且速度快，教学氛围非常宽松，师生作品呈现出自由、清新、时尚的特征。
现代陶艺的学院式教学在中国艺术类院校全面铺开，近几年来形势迅猛，大有向中、小学渗透之势。因此，作为前瞻性的相对较高层次的现代陶艺高等教育就显得尤为重要，它是普及的前奏。目前，在国内几所较有条件的高等院校中，在教学方法上仍处于一个多方探索与实验的尝试阶段，需要研究的问题以及需要在实践中验证、商榷、调整与完善的教学方式、方法还很多。然而大家努力的宗旨是共同的，那就是探索一条既能使优秀传统得以良好的延续，又能使情意和认知，感情和理智，情绪和行为，这些学术潜力与非学术潜力——人的能力，得到全域发展的艺术教育之途。
参考书目：
1、《现代课程论》 钟启泉编著 上海教育出版社
2、《艺术、价值与自然》 (美)萨缪尔-亚历山大著 华夏出版社
此文发表于《苏州工艺美院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