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壶·一个人

沛雪立

“毕智穷工”是对紫砂器制作技艺的赞誉。自有紫砂器具以来，事者对“智”、“工”的求索费尽心机，因而才有了供春以来诸多名匠的诸多面貌，形成了肖形、传神、达意的紫砂艺术的鲜明特征。

在紫砂器类中，壶为主体。浏览一部紫砂器形成面貌以来不算太长的发展史，仅壶之属，“毕”、“穷”之至，“智”、“工”赅世之作令人眩目。庄穆静肃、文巧古拙、奇绝俊秀、华美富贵、谐趣雅逸一应俱有。特别是在现当代艺术思潮的影响下，具有辉煌传统的紫砂艺术更有超出“曼生十八式”的千奇万异的意象追求与形式表达。

紫砂壶虽属工艺品大类，然而其不媚不俗的优雅之气始得益于文人雅士的介入而终为言志寄情之物。因此她首先是艺术。其惟妙惟肖、精致入微、温润神逸的品质是艺术家生动、鲜活的心象淋漓尽致的呈现，说一把壶，一个人实不为过。

阿明制壶，平平淡淡，不善妍巧，亦无奇绝。型制多似圆珠壶形态，装饰手法随情随意。有似树瘿之貌，不施满饰，局部雕琢似言而又止，不尽其形。有点点戳戳，寥寥洒洒，似原始计数符号的装饰图式。有严谨逼真的仿生肌理满身而饰，刻情刻意。形式变化自由不泥，没有冗词赘句，不求定式，但凭直觉是阿明作品给人的基本印象。品阿明的壶，一把是一把的意趣，没有“系列”和“序列”感，没有看了一把就不需看第二把的“一以贯之”感，随兴而发，随趣而事，纯属性情使然。因而每一把壶都凝固了“情绪的那一刻”。这似乎就是阿明之“智”吧。这种自在的创作状态、自由的创作方式，在这个喧闹、焦虑、急切、浮躁的时代实在难得。

印象中，阿明的脸除了笑容好像没有别的表情。似乎真的深悉了人的本性的自然状态和自然秩序而获得了一种宁稳、松适的心态。生活中的阿明平实、谦和，凡事勤勤恳恳。生活状态决定了艺术状态，好像还没有看见过患得患失而颇有成就的艺术家。把心灵的活动、心性的状态注入作品的形式之中是艺术家的本来追求，真实、自然、本质、率直是艺术家的基本品质。这是一种纯净，艺术一旦放弃了纯净就等于放弃了一切，而这些都隐含在阿明的作品之中。这似乎就是阿明的“工”吧。

虽然阿明壶作既未“毕智”也未“穷工”，尚有巨大潜力待掘。然而勤恳制壶，诚实待人的阿明是令人尊敬的。

2007.11.1

《阿明壶艺》序言